
體育播報02月19日宣 在皇馬1-0擊敗本菲卡的比賽中,維尼修斯遭到普雷斯蒂亞尼的種族歧視,對此54歲的法國前國腳圖拉姆接受了《隊報》的采訪談及此事。
周二晚在里斯本發生的一切,你有何感想?
圖拉姆:我只想說,現在已經是2026年了,可在2026年,我們依然能看到有人在球場上羞辱黑人。因為種族主義,本質就是羞辱。
而且我注意到,大家居然還在質疑這件事是否真的發生。維尼修斯陳述了事實,姆巴佩也陳述了事實。但這還不夠,懷疑依然存在,大家好像不敢確定。可我們為什么不相信這兩名球員?難道黑人的話就不可信嗎?
這件事充分折射出種族主義的歷史。每次都是這樣:你站出來揭發自己遭遇的不公,結果大家先懷疑的是你。這和遭受暴力、性侵的女性受害者是一樣的。質疑受害者的思維始終存在,也正因為如此,站出來發聲總是格外艱難。
我們在愛潑斯坦案里看到過這一點,在種族主義事件中也是一樣。但維尼修斯站出來揭發了,主裁聽到了,也采信了他的說法。這才是正確的態度,要為這位裁判勇于擔責喝彩,只有這樣我們才能進步。
不要害怕揭發所發生的一切。哪怕你很清楚,這會帶來一個悖論:你會被當成比賽中斷的責任人。整座球場都會怪你,還會有人說:“他又在抱怨什么?”社會不愿意面對自己的暴力。
你看了當晚的畫面嗎?普雷斯蒂安尼用球衣捂住嘴的動作、姆巴佩的反應,以及賽后維尼修斯和姆巴佩在混合區的發言?
圖拉姆:我全都看了。我尤其再次看到:一個白人,把黑人叫作猴子。
我平靜、坦然地說出這句話,因為這就是種族主義的歷史:你會因為膚色而被貶低。我很欣賞姆巴佩當眾指出那名本菲卡球員的方式,對方當時羞愧難當。
當你是受害者時,就該站出來,就該回應,不要再躲躲藏藏。我們不和種族主義、不和暴力談判。羞恥感,應該換到另一邊。

在你看來,普雷斯蒂亞尼為什么要把嘴捂在球衣下面說話?
圖拉姆:種族主義永遠戴著面具,因為種族主義者都是懦夫??纯慈?K 黨就知道了。
這名球員的辯解是:“這不是真的,我沒說過?!狈N族主義者極少會承認自己的種族主義。
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,他是有意識的。他就是想對維尼修斯說那句話,想貶低他、羞辱他。那一刻,這種沖動壓倒了他,他必須把對方叫作猴子。
接下來會展開調查,普雷斯蒂亞尼可能面臨停賽10場的處罰。你如何看待可能的制裁?
圖拉姆:我不是來評判處罰輕重的,這不歸我管,我也不了解具體標準。
我只是注意到,很多調查最后結論都大同小異:“這其實不算種族主義行為?!?/p>
但我再重申一遍:不能妥協,不能交易。那些負責根除種族主義的白人掌權者并沒有真正行動,否則2026年的今天,我們不會還停在原地。
你為什么說負責反種族主義的人沒有真正行動?
圖拉姆:因為這是一段漫長而古老的歷史。黑人在歷史上之所以被貶低,是因為白人常常從中獲得快感。這是潛意識的,但卻是事實。
白人的第一反應,往往不是站在對方角度去理解種族主義受害者的感受。他們意識不到這種暴力有多傷人,也正因為如此,這類行為在2026年依然存在。你是白人,你可能沒有這種敏感度,因為你沒有過受害者的經歷,你無法感同身受,還傾向于輕描淡寫。
在光明球場,大部分人是白人,而他們都在怪維尼修斯??删S尼修斯只是被一個和他做著同一份工作的人罵成猴子,大家憑什么怪他?
你之前說,一定要談談穆里尼奧的言論?
圖拉姆:是的,因為他這番話的本質,很能解釋我們為什么止步不前。
穆里尼奧是一名偉大教練,職業生涯非凡,他執教過很多黑人球員,但這并不妨礙他:第一,質疑種族主義事件的真實性;第二,通過維尼修斯的慶祝動作,去質疑受害者(維尼修斯)本人的責任。
可他怎么能說出這種話?穆里尼奧先生,你是誰?憑什么決定維尼修斯有權做什么、沒權做什么?這種評判里,透著一種白人的優越感與自戀。
維尼修斯遭遇的種族主義,和他的行為無關,只和他的膚色有關。你以為在學?;蚯驁錾显庥龇N族主義的孩子,是因為他們 “行為有問題” 嗎?不是。那難道要維尼修斯、要那些孩子換一種膚色去踢球才行?
穆里尼奧暗示,錯的可能是維尼修斯,是他自找的。這是徹頭徹尾的暴力。部分白人身上的這種優越感,讓他們無法站在受害者的立場思考。
他們需要多一點謙卑。而且,我們怎么能無視球員親口說的話?合著維尼修斯是瘋了,憑空編了一句辱罵,然后沖去找裁判?姆巴佩也聽到了,那姆巴佩也瘋了?黑人都是瘋子,都有妄想癥,都在編造故事?
當穆里尼奧試圖讓大家相信,維尼修斯要為自己遭遇的種族主義負責時,這很可悲。通過這番言論,他變得非常狹隘、非常渺小。
只要還有這類態度存在,我們就無法團結起來共同抗爭。這也是種族主義歷史的一部分。穆里尼奧不是以一個“人”的身份去分析種族主義行為,而是以一個“白人”的身份。我們不必被膚色綁架思考。
你不擔心這樣會標簽化白人群體、指責所有白人嗎?
圖拉姆:我認為,種族主義問題首先必須由白人社會來解決。為什么那名本菲卡球員要把維尼修斯叫作猴子,把他貶低到動物的層次?因為他心里想的是:我是白人,我是人;你是黑人,你是動物。
所有白人都應該一致認為:這不可接受,必須停止。所有人。到那一天,我們才會前進。白人必須意識到這種暴力,明白被叫作猴子有多傷人。
如果你是白人,從未經歷過這些,你就無法真正理解。那就請傾聽那些遭受種族主義傷害的人,不要去教他們該怎么做,因為那種姿態只會進一步滋養你的優越感。
別試圖讓維尼修斯相信:只要他表現得體,就不會成為受害者。我欣賞維尼修斯的一點,就是他敢于揭發、敢于向前、絕不忍氣吞聲。
我從小接受的觀念是:作為黑人,你要安分守己,不要惹事,接受自己的處境。維尼修斯也在反抗這一點。
你在1990到2008年踢球期間,球場上的種族主義行為也這么頻繁嗎?
圖拉姆:我不知道,我也不糾結這個問題。種族主義永遠都是太多了。
我小時候,記得在電視上看到喀麥隆國門約瑟夫·安托萬?貝爾遭受羞辱。從那以后,我每次都在問:什么時候才能結束?
但真正改變的是:現在有更多白人,會被種族主義行為刺痛、震撼。就像人們越來越意識到針對女性的暴力一樣,我經常把這兩種社會現象放在一起比較。人們不再愿意忍氣吞聲。
周二在里斯本,其實是一種進步:除了場上事件本身,維尼修斯和姆巴佩賽后在混合區主動發聲,姆巴佩在場上直接回應對手,沒有讓對方安穩踢球。這件事有了后續。
普雷斯蒂亞尼是阿根廷人,而阿根廷球員出現種族主義失言并非首次。你怎么看?
圖拉姆:我不想卷入這個話題,也不想重寫那個國家的歷史。他
敢辱罵維尼修斯為猴子,不是因為他是阿根廷人。他為什么要在全世界面前羞辱對方?他那種絕對的優越感從何而來,讓他敢說出這種話?
“我是白人,我更高貴,我可以羞辱你。”這個故事,道盡了這個世界的種族化邏輯。白人不必覺得我們在怪罪他們,我不是來指責他們、針對他們的。但他們必須承擔起自己的責任,這樣一切才會改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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