隊記談小楊：若一個人承受了過分的贊譽也會承受本不該有的指責

籃球資訊11月1日宣 NBA杯小組賽，開拓者109-107險勝掘金。本場比賽，開拓者中國球員楊瀚森沒有獲得出場機會。

對此，隊記李寒鄰發長文評論楊瀚森，全文如下：

20251031 “嚴肅個什么吶？”

距今二千多年以前，古代的凱爾特人認為：每年的10月31日是舊年的結束。

豐收的季節結束了，嚴苦的寒冬即將到來。乃至，生與死的邊界會在零點時分變得模糊。

于是在這一天，他們熄滅家中的爐火，用食物祭奠亡靈。再往后，這一日的人們會裝扮成鬼怪模樣，一說是與“真鬼”不辨彼此，一說是用以驅散鬼魂，北美人民的幽默感，又讓這所謂“西方鬼節”逐漸演變成為了一次合理合法的社區狂歡。

“豐收的季節結束了，嚴苦的寒冬即將到來。”

在這個夜晚，楊瀚森本應迎來與他籃球之路上的偶像，尼古拉-約基奇的正面對話。在瀚森以本人口吻發表在 Player Tribune上的那篇文章中，他說道：“我學習我能學到的一切，看他的比賽，我學到了一個中鋒可以像后衛那樣傳球…我盡我所能，讓我的比賽方式像他的一樣。”

賽前90分鐘，楊瀚森踏上球場，這是球隊為他分配的賽前熱身時段，而剛巧，場地的另一端，三屆常規賽MVP得主約基奇也在熱身。過去的四場比賽，這位幾乎被各大體育媒體公認的當世第一，場場攬下三雙——再來一場，僅僅需要一場，他便可以創造開季五場連續三雙的紀錄。NBA歷史，亙古一人。

可楊瀚森沒有回頭看他的偶像。陪他完成熱身的是助理教練，也是開拓者夏聯主教練羅尼-布魯爾。布魯爾身高6尺9寸，球員時期司職三、四號位，最近兩場比賽的賽前，他著重訓練楊瀚森在對抗后的終結能力，即便是例行公事一般的賽前熱身，師徒之間的對抗，也是不遺余力——嘭、嘭、哐…布魯爾臉上帶笑，身手卻毫不含糊，一只腿插到身前這位二十歲的年輕中鋒的兩腿之間，手肘頂死對方的背部。瀚森吸一口氣，鼓起腮幫子，在兩次對抗后再接兩次虛晃，隨即右手將球扣進籃筐。

在這套訓練中，楊瀚森需要完成大約五次這樣對抗后的籃下終結，隨后在心率幾乎達到頂峰的情況下罰球，再后退至三分線外練習遠投，再回到禁區，幾組下來，他身上的訓練 T 恤已濕到半透，這才走向球員通道，為球迷簽名，回到更衣室。

然而在這個夜晚，與過去三場面對快船，湖人，爵士的比賽不同，事實上，楊瀚森本人大概也不會想到：這是他今晚在比賽蜂鳴器響起前最后一次流汗了。

面對快船，剛剛把左腳從比盧普斯事件中邁出來的波特蘭，仿佛過分急于把右腳也邁出來。此前，他們贏下背靠背的勇士，波特蘭更衣室內曾有過這樣一番對話，老將霍勒迪大聲嚷嚷：“他（過渡期主帥斯普利特）在半場的時候告訴我們什么來著？”，一旁的塞布爾接話：“他說我們明天沒有訓練，沒有投籃熱身”，霍勒迪笑道：“對…他說，我們要把一切都扔在場上，我覺得我們做到了。” 面對“聯盟歷史最老”的快船，剛剛把“一切都扔在場上”的開拓者，最終在末節敵不過哈登、萊昂納德、保羅幾位超級明星的老辣。楊瀚森，在這場比賽的首節上場，他首次觸球表現得很堅決，迫使在上賽季被球迷尊稱為“祖尼爾”的祖巴茨賠上犯規，但在此后，他在防擋拆時的位置感問題再度暴露。

張衛平指導一針見血：“小楊在一個不上不下的位置上。”

輸球之后，斯普利特對本場的總結：總體上我們沒有投出自己應該有的水平，我們拿了18個前場籃板球，制造了22個對手失誤...但最終你需要投進，他們投進了更多。

斯普利特強調速度。這位巴西人在球員時代，最為人所熟知的歲月 —— 2014年，那支冠軍馬刺的常規賽季，回合數是與大眾球迷印象中的馬刺大相徑庭的聯盟第10 —— 那時候的馬刺隊就已經很快了。而當斯普利特跟隨烏度卡混跡 NBA 助教團幾個賽季，往后在上賽季拿起巴黎籃球的教鞭后，他對球隊風格的打造：

- 平均每攻14.01秒完成，聯賽第一；當對手失誤，每攻11.53秒

- 從跳球開始的全場壓迫思路、激進的防擋拆策略 —— 對手每次擋拆進攻僅得到0.65分

- 對手失誤率 18.3% ，聯盟第四

快速，壓迫，激進的防擋拆思路，通過制造對手失誤增加己方出手機會 —— 這不是比盧普斯的發明，而正是斯普利特一以貫之的籃球哲學。而在當下，緩慢、防守位置不佳、進攻端更需要長期拿球、基本不具備前場籃板爭搶能力的楊瀚森，幾乎每一個特點，都踩在了主帥的雷區之上。

往后一場，他們面對“無東無詹”的湖人。盡管斯臺普斯球館的氛圍依舊高貴，但場地中心的主隊明星，卻換成了“瘋狂的小里”，落選秀中的鉆石。奧斯汀-里夫斯在那場比賽之前場均砍下34.0分和9.7次助攻，那讓他與2011-12賽季的科比、 Logo難杰里-韋斯特并駕齊驅。那一晚的紫金軍團也的確夠得上寒酸，第二節開始階段，竟一度只派出四位球員踏上地板，張指導戲稱：“湖人這陣容，根本都不叫陣容。”

這一場球的賽前曾流出“瀚森今晚會多打”的消息，而他在第二節還剩 9:15 秒的再次出場，似乎驗證了這一流言。再一次，他防守擋拆的位置問題被湖人隊針對，里夫斯與艾頓的一五擋拆讓楊瀚森投鼠忌器，上賽季的開拓者先發中鋒，2018年的狀元秀面對瀚森的防守，倒是短暫找回了當狀元的感覺，開始連續命中中距離跳投和拋投。而在進攻一端，經歷了兩個空位三分球投失，楊瀚森也顯得猶豫。下半場比賽，他僅在垃圾時間站上了球場。

而現場的洛杉磯球迷，此時已經去歡慶道奇隊的勝利了。那支球隊的頭牌，日本球星大谷翔平帶領全隊，歷經一場創紀錄的六個多小時的鏖戰取得了系列賽 2-1 領先。斯臺普斯球館在全場結束后，一次又一次地爆發出了，零星的，但與籃球毫不相干的歡呼。

往后，開拓者又飛至鹽湖城。季前賽中他們曾兵敗于此，小個陣容面對爵士隊三個七尺長人的護筐顯得一籌莫展。而兩位馬刺系主帥，斯普利特與威爾·哈迪也將迎來生涯首次主帥對話。

賽前，斯普利特這樣描繪哈迪：“（與威爾-哈迪的共事時光）在馬刺的時候，哈迪是干錄像的，他那會兒還給我撿籃板球呢…世事多變啊，不是嗎？籃球領域，他是我見過最聰明的人之一，他有非常非常清晰的思路，這就是為什么他現在是主教練。”

有記者問：“那你現在是主教練了，有想過嗎？”

斯普利特：“當我開始執教，我便意識到，這是我想干的，我能再次感受到腎上腺素在沖擊我的身體。”

當晚，楊瀚森在常規輪換時間內登場，首節還剩5:44秒，他在進攻端的第一次觸球，對抗剛剛打了他一個 2+1 的凱斯勒 —— 瀚森準備非常充分，仿佛賽前與布魯爾的肌肉相撞起了作用，他在對抗后將球勾進，取下了生涯第一個非垃圾時間運動戰得分。而迫使他下場的，是一次上線處理球的猶豫，他在錯誤的位置停球，再往后的魚躍撲球也是無濟于事。

為了匹配爵士的高度優勢，斯普利特在第二節啟用杜普-里斯，這位漂泊四海的老兵在剛上場時還顯得不適應，在一次底角三分的猶豫后，斯普利特把他拉到一邊耳語了三秒，再往后，他在第二節的比賽中三分線外五次開火，命中三球…

賽后，斯普利特告訴大家，我跟他說：“Shoot the Ball（投）”

對話爵士，開拓者最后一分鐘幾乎葬送領先局面，最終以點球戰術贏下比賽；對壘掘金，五小陣容再立奇功，杰雷米-格蘭特兩罰手刃舊主，而尼古拉-約基奇的數據，最終定格在了 21分，14個籃板，9個助攻 —— 甚至在比賽的最后1.4秒，他還有機會接一個hail mary般的后場長甩終結比賽。

全場比賽，約老師似乎只用了七成功力，一次次縱貫全場的胸前傳球，多一分嫌多，少一分嫌少，不偏不倚正落在快下隊友的手中，羽扇輕搖，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，約基奇在意的，自然不是去什么拉斯維加斯，他的目光鎖住的還是那座奧布萊恩杯。

而在這個“嚴苦的寒冬即將到來”的波特蘭夜晚，楊瀚森也迎來了生涯第一個DNP。球隊十一人輪轉，只有他的出場時間掛零。他并未表現出不快，面對社交媒體時代無孔不入的窺探、猜疑乃至謾罵，他不做回應。他的真誠，“吃飯、睡覺、打游戲”的直白表達，早已在過去的幾天中不斷反噬著自己，就像他從未想到吃個美式炸雞能“出圈”一樣，在打得不好的時候，外出就餐也成了罪責。可那些聲音終將會慢慢散去，這一點，他大可以不必擔心。畢竟，如果一個人承受了過分的贊譽，那么，他大概也要承受本不該有的指責。再說，哪怕是最不留情的寒冬，也會有嬉皮士們把它綁起來 —— 他們在寒冬的額頭上跳舞，“給糖，還是搗蛋？”，就像那個丹佛的十五號胖子說的，路還很長，

“WHY SO SERIOUS?”